力行以待取

准确来说,这是一篇写着写着变味的故事会。当初是媳妇儿单位上搞关于家风家训方面的征文比赛,让我帮着写的稿子,要求 2000 - 3000 字,故事会体裁。设想是将一个父亲和女儿的故事,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后来重写了一篇稿子,这个故事就搁置在了一边,现在 Po 上来,博君一笑即可。

(一)

毕业后的那段时间,我就像一个孤僻症患者,整天待在家里面,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那株最大的云杉上的那窝血雉,一呆就可以是大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闺蜜早打电话来道歉过很多次了。我给她们说,我其实并不怪她,如果当初我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其实对人对己都好。

这大抵就是自作自受吧。我内心如是想到。

“咚咚。”

我转过头,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书桌旁。我满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了,爸?”

其实,我挺庆幸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但是事情发生之后,我爸妈并没有苛责我很多,反而一直在开导我说,事情发生了,就要想办法去面对,一门心思沉浸在懊恼之中,于事无补。

“怎么?”我爸反问我一句,“这都过了多久了,还在想那事?”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话我反而生出几分委屈:“可是明明这件事情就不是我的错!”顿了顿,我转过头看着外面的血雉,幽幽说道,“虽然我说了我不怪她,可是事实是,我过不了自己心头这一关。在我内心深处,我就觉得是她的错,不是她,说不定我已经被公司录取了。”

我爸听到我的话,也没有和我争论什么,拿上车钥匙,对我说:“走吧,跟我出去转转!”

“不想出去,外面热。”

(二)

我瞥了眼窗外快速闪过的圆柏,问我爸:“我们这是去哪儿?”

最终,我还是跟我爸一起出来了。

“乡下,我一朋友家。”我爸看了眼导航,“一会儿就快到了,你要累就眯会儿。”

我看着视线中逐渐出现的稻谷,一大片一大片的,仿佛占据了整片天地,那一束束沉甸甸的稻穗,就像是一个又一个沉重的包袱,压得稻秆直不起腰。

“行,到了叫我。”

我偏过头,合上有点疲惫的双眼,淡淡地说道。

(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接近山脚了。

橙色的落日余晖将这片天地披上了明媚的彩纱,虽逼近傍晚,温度依旧那么高,偶尔吹过的一丝丝热风像是扬起了这层轻纱一般,荡起层层涟漪。

那是扭曲的空气,像极了一群溺水的,挣扎的灵魂。

下车的时候,我爸叫住我:“闺女,这是你杨叔。”他握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对我说这。

男人大概四十岁出头,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农民的样子。“杨叔!”

杨叔爽朗的笑声让人很舒服:“丫头长大了啊。”转过头对我爸笑着说,“当年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吧,现在成大姑娘了啊。”

我默默翻了翻白眼,这寒暄得有点老土啊。

具体我爸和杨叔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我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觉中,被门边那个十八九左右,正在洗菜的女孩带走了。

这女孩是杨叔的女儿,进屋不久杨叔介绍过,但我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收起手机,朝着女孩走过去。“你好!”

女孩抬起头,嘴角挂着和她爹很像的微笑,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颇有韵味的温柔。“你好啊。坐这么久的车累了吧,坐。”一边说着,一边从身边不远处扯过来一条凳子,放在边上。

“谢谢,坐太久了,我站一会儿。”

女孩倒是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料理着手上的青菜,一边带着老家人那种独有的,那种唠嗑的感觉跟我聊着。“你多大了?”

“24。”

听到我的回答女孩似乎有点吃惊:“看上去怎么都不像啊。”

这女孩嘴倒是挺甜的。

“为什么?”

“按平均来说,一般大学毕业在22左右。你看上去不像是工作了两年的样子啊,反而有点像……”女孩听到我的问题,停下手中的活,回答我说。

如果不是知道我爸的性格,我真的怀疑这女孩知道点什么。“像什么?”

可能是我语气有点过了的原因,女孩笑了笑没接着说下去。

我长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刚好,杨叔招呼我进屋。我朝女孩笑了笑,起身离开凳子,转身朝我爸他们走去。我想我的笑容是有点勉强的,我敏感的自尊心让我变得有点尖锐,总怀疑这女孩知道点什么。

(四)

晚饭的时候,我看着喝着有点多的两个男人,头有点大。

“老杨啊,我给你说,杨晴这丫头是真能干。这才19岁,你看看,比我家丫头懂事多了。”我爸半睁着眼睛,用着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手晃晃悠悠地指着我说,“这丫头简直太让人操心了。”

“没有的事,杨晴这丫头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她啊……”杨叔可能是喝醉了,提到杨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原来,这个比我小了两岁多的女孩今年高三,准确地说,高五。“高五”这个概念可能有点难理解,其实就是这女孩前面两次高考都不理想,这是准备去读第二次复习班。周围的其他人家都觉得上这么多次复习班完全是在浪费,整天在背后说着杨晴的坏话,诸如“女子无才便是德”,“读这么多书最后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的钱多”之类的。虽然家里的那些亲戚也在他们面前说过这些,但杨叔他们还是决定尊重杨晴的选择。

我看了看桌上安静吃饭的杨晴,她好像对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反应。

(五)

饭后,帮杨姨和杨晴收拾好碗筷,我们几个人坐在一起纳凉。

满天繁星挂在像黑色的绸缎一般的夜空,熠熠生辉,偶尔吹动的习习凉风带动院子角落那株不大不小的桃树的树叶哗哗作响,就像婆娑着起舞的精灵。

我爸和杨叔在一边聊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东西,杨姨在一旁忙着什么针线活,就剩我和杨晴欣赏这在城里面完全看不到的美景。

“为什么还要选择继续复习?”我突然转过头问坐在我身边的杨晴,“不累吗?”

虽然我觉得,这样贸然问一个今天才认识的女孩这种问题太唐突了些,但我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心。

杨晴没有回头,她静静地盯着顶上那颗最亮的星星。

就在我尴尬地以为她不会回答我问题,准备找点什么话题糖塞过去的时候,她柔和的声音响起在了我的耳边。

“我应届毕业的时候,考试成绩不理想。所以,复习一年然后再去试一次,在那个时候,应该是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想法。可是事实却是,那一年我似乎忘记了我自己最开始的初衷是什么。”

“第二次高考的时候,闺蜜想着作弊,让我帮忙。我拒绝不了,结果也可想而之。手机都还没带进去,就被监考老师发现了,直接记了零分。”

杨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睛里闪着一种莫名的光芒:“那个时候的我六神无主,我丝毫不记得我当初是怎么离开考场回到家的。”

“事情发生之后,我本以为我爸妈会大发雷霆,可是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和我的预期背道而驰。我爸妈并没有因为这个事情就对我怎么样,他们反而在外人面前处处维护我当时已经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尊严。任何说三道四的话,只要我爸听到了,就会冲上去和人理论。”

“我爸他,其实没有什么文化,他也不会什么大道理。他告诉我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人应该向前看。只要你想做,只要你愿意去做,无论对错,自己去面对这件事情带来的后果就好。”

我看着杨晴明亮的眸子,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实,这句话对我触动挺大的。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我挺迷茫的那一段时间,就跟你现在一样。”说着说着,杨晴抬起头看着我笑着说道,“觉得错不在我,是我那个闺蜜的问题,不是她我也不会想着作弊,不是她我也不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柄。”

“我……”我想说什么,但是觉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是事实是,事情就是已经发生了,不管错在谁,都已经发生了。这个时候再去深究这是谁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我要怎么去面对,怎么去接受这件事情所造成的后果。”

“后来,我告诉自己,既然不服气,那就再来一次吧。不用管其他人说什么,自己决定了,就勇敢的去面对,也挺好的。”

“终有一天,我会做到自己想做到的事情,那个时候,再回过头来看看现在,应该也是一个挺美好的回忆吧。”

后来我们聊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睡去之前,脑海里印着的是杨晴那个时候的双眸,明亮,坚定,动人。

(六)

第二天返程的时候,我爸开着车,不急不慢地走着。

我望了望窗外。

路旁的田地里,那些沉甸甸的稻穗,金黄饱满,一粒粒接受着阳光的沐浴,像骄傲的士兵,昂首挺立着,像是在述说收获的喜悦。

“爸,为什么带我来这边?”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爸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道。

我盯着我爸的侧脸,稀疏的皱纹已经爬上了他的额头,两鬓不知道何时长出来的几缕白发,给他凭空添上了几分沧桑感。

突然想起来,前几年我爸跟一个项目,他零零散散,上上下下跑了二三十趟,乙方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最后还是决定选择由我爸来做这个项目。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七)

“从小到大,你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这次你找工作这个事情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真正能看到你才华的人肯定会有的,你不用因为一时的不如意就怀疑自己。”

到家后,我爸突然说,“你需要做的是不断的填充自己,强大自己,然后耐心等待就好。”

我笑了笑,偏过头看了看窗外。

那快要落下帷幕的余晖,像橙色的轻纱一般,在那株云杉上跳跃。有一只雏鸟,正站在血稚窝边,扑腾着翅膀,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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